暮色四合,什锦花园十一号门前那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刚被下人点亮,映着朱漆大门上冰冷的铜环,透出一种与往日无异的雍容平静。然而,这平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汽车刹车声撕裂。
一辆黑色的警用轿车,车顶的警灯并未闪烁,却带着一种不祥的肃杀之气,猛地停在了大门前。车上下来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,为首的是北平警察局的一位科长,面色凝重,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门房老李慌忙迎上去,还未开口询问,那位科长便亮出证件,声音低沉而公式化:“麻烦通禀,警察局,有紧要公务。”
老李心头一跳,不敢怠慢,连忙小跑着进去通报。
不过片刻,吴镇岳和吴道时几乎同时出现在前厅。吴镇岳穿着家常的藏青色缎面长袍,外面随意罩了件马褂,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惊疑。吴道时则是一身墨绿军装常服,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吴镇岳沉声问道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那位警察科长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语气却不容置疑地透出坏消息:“吴老爷,吴处长,冒昧打扰。今日下午,德国医院向警局报案,在他们的一间高级病房内,发现一位女性死者。经初步勘察,排除了外力入侵和他杀迹象,初步判断为……突发性心疾猝死。”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镇岳和吴道时的脸色,声音压得更低,“死者身份……经院方记录和我们核对,确认是贵府的……董碧云,董姨太。”
“什么?!”吴镇岳如遭雷击,猛地向后踉跄一步,脸色瞬间变得灰白,手捂住胸口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!他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,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淹没,他宠爱多年的枕边人,前几天还鲜活地、带着得意笑容在他面前打理事务,怎么会突然就……
旁边的管家吴禄和下人慌忙上前搀扶:“老爷!老爷保重啊!”
吴道时立刻上前一步,扶住父亲的手臂。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“震惊”和“沉痛”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仿佛也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。他扶住吴镇岳的手稳健有力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紧绷:“父亲!您保重!”而后他转向警察科长,眼神锐利如刀,语气沉痛却带着质问:“突发心疾?董姨娘身体一向康健,怎会突然心疾猝死?在德国医院?她何时去的医院?”
警察科长额角渗出细汗,硬着头皮解释:“根据医院登记,董姨太太是午后自行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