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里。
“米沙总唱这首歌儿,可是他被打死了。他再也不会唱歌了。到死他都还咬着牙,他那个屋子的地窖里藏着我们好几个昏迷了的伤员,他一个也不肯出卖……”
她抬起眼睛望着他,眼圈红了。
“你们的人,真是坏透了。”她说,“你的战友们死了,你不伤心,因为你根本没拿他们当成朋友……我们的人却都被你们害死了。德国人个个都是魔鬼!”
迪特里希低下头,缩起肩膀,等待着拳头的光临。可是她没有揍他。奥尔佳把他粗鲁地拽过来按在怀里,他脖颈里一片湿热。
她哭了。
迪特里希僵住了。他像一根枯木一样待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从没有人靠在他身上哭过,他缺乏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。他也没兴趣安慰奥尔佳,同样失去了一切,她至少还有她的中尉军衔,而他,孤身一人,在这里做她的奴隶……可恶的斯拉夫人,统统应该用坦克碾碎……
“不准动。”她凶狠地警告,手臂死死箍着他,“你这坏东西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个无情冷血的杀人犯,坏东西,可是奥尔佳偏偏还抱着他。她暖和极了,身上透出稻草和阳光的味道。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时,他一直能闻到这股味道。这可恶的气息甚至渗透进了他破碎的梦里,他梦见了他在后方休整,秋天阳光照在土地上,大地一片金黄。他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少校,靠在坦克上,望着远处天际悠然席卷的流云……
要他安慰奥尔佳·梅洛尼科娃是绝无可能的。他一动不动,比一具尸体还僵硬。奥尔佳哭了一会儿,她抬起脸,用力抹了一把眼睛,把他推开了。
她的眼泪还留在他颈间。迪特里希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的背影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秋天,邮差来得更加频繁。几年过去,通讯基本恢复,邮车装载着一车车的东西来了,全是俘虏们收到的信和物品。为了展现大度,苏联政府允许俘虏的家人们经边境的站点寄来衣服、书信,还可以寄送食品。这些东西千里迢迢地运过来,迪特里希猜测不少都落入了看守的手里,可是奥尔佳偏偏不许人们贪污。
这个贪图虚名的乡巴佬。迪特里希坚信她迟早会露出马脚来,大肆搜刮财物——可奥尔佳却按规定发放了包裹。俘虏们不少都吃上了饼干,换上了暖和的棉袄,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收到。没有一封信寄过来,更别说衣物和吃的了。
邮车来的时候,迪特里希竭力压制往外看的欲望。他埋着头用力擦拭书架,假装听不见那刺耳的嘟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