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问:“射中了哪儿?”孙策摇摇头说:“不知道,这针太细小,眼睛盯着还能稍防些。他是暗算,我根本不知什么时候中的,回来一往床上坐,就顺下了这根针。”周瑜又问:“现在只是发烫?”孙策说:“疼、痒……”他眼睛往下瞟,身下的一根物什耻人地立起来了。周瑜反倒松了口气,道:“脉象一致,是春药。”
孙策瞪大眼睛:“他费这般周章来暗算我,就是为了给我下春药?”周瑜说:“倒也不是一般的春药,是情毒,要和人交合了才能解。若是一般的春药,冲个凉水澡也罢了,但这种情毒刚烈,若不找来几位女子解毒,邪火攻心,严重时是会要命的。可能我对暴弥陀提防得紧,他暗算不到我,就拿你试刀,又怕伤你性命,就下了这样阴损的毒出来。”孙策低了眉眼,明明当逃一劫,情绪却很低落。周瑜怕他难过,笑道:“怎么?义兄害羞了?”
孙策心里的不是害羞,是心酸。孙策一十四岁开始喜欢周瑜,一见倾心。他们初见是在寿春的一片山林里,孙策本在山中练拳,正酣畅淋漓之际,忽闻林间有琴音。他闻琴声朗朗,心里想:“这是我在寿春找到最偏僻的一处林子,山高路险,还有老虎出没,怎么还有人来这里弹琴?”他寻着琴音溯源,很快找到了一条溪。林深溪静,流缓若带,溪边有一人端坐抚琴,琴音清越,复又绵长,迅疾如赴千仞之溪,幽缓若泛澄澹之渊。他见抚琴的小公子身正如松,影直若竹,清润如玉,一身白衣就像佩玉的绸带一样飘在他身上,又走近一看,小公子两撇剑平眉,一双桃花眼,鼻若琼瑶,唇点朱砂,俊得就像画中人一样。孙策本是爱美之人,见他神钟魂定,秋波缓凝,竟不忍凑近去惊了这幅图景,心里想:“当初只听说书先生说‘惊才绝艳’‘当世无双’,今天竟是一齐见到了!”
似是注意到了有人来访,小公子一转曲调,换了首新篇。孙策俯耳倾听,只觉琴境如生机之芳丘,五音入弦,若丛生之蔓草,若芊蔚之幽兰。孙策觉曲调耳熟,依稀是自己学唱过的《郑风》,心想:“既已被他发觉了,今天说什么也要和他认识一二。”便笑着从石后绕出,不知是被引还是被诱,嘴里唱出:“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。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。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。野有蔓草,零露瀼瀼。有美一人,婉如清扬。邂逅相遇,与子偕臧。”他不通音律,但调性还尚佳,堪堪一曲唱完,总是没跑调。他唱完,那弹琴的小公子笑了一声,道:“庐江周氏,周瑜。”
孙策听过周瑜的名字,周瑜自然也听过他的。不劳多过引荐,周瑜便猜出了他的身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