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蝶屋陷入沉睡，唯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。忍处理完最后一批毒剂，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起身，打算去看看蝶月的房间有没有关好窗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少年的房门外，刚要抬手敲门，却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动静。忍微微蹙眉，放缓了呼吸，透过纸窗的缝隙往里望去。
月光淌过窗棂，洒在榻榻米上，映出少年蜷缩的身影。蝶月没有睡在被褥里，反而抱着一床薄被，缩在靠近房门的角落，脑袋埋在膝盖间，身体微微发颤。
忍的心猛地一揪，正想推门进去，却见蝶月缓缓抬起头，眼罩不知何时滑落，露出那双澄澈如蓝宝石的六眼。眸子里盛着浓浓的不安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，泪水正顺着眼角无声滑落，浸湿了衣襟。
他似乎在做梦，又像是醒着，嘴唇轻轻翕动着，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。忍凝神细听，才勉强捕捉到那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忍姐姐……香奈乎姐姐……不要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却重重砸在忍的心上。她这才发现，蝶月怀里抱着的哪里是薄被，分明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蝶屋队服，那是她前几日换下，忘了收起来的。
少年紧紧抱着那件队服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，泪水越流越凶，却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肯发出一点哭声，生怕惊扰了谁。
忍站在门外，指尖微微发颤，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闷得发疼。她终于明白，那些心神不宁并非错觉。他感知到了无惨和上弦鬼的杀意，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，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她们，怕自己体内的力量失控，更怕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家。
这个总是笑着说“我会努力”的少年，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藏在了深夜里。
忍没有推门，也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，看着月光下那个蜷缩的身影。夜风穿过廊下，吹动灯笼的流苏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想起白日里他笨拙地帮她整理药草，想起香奈乎做团子时他眼睛亮晶晶的模样，想起背着她们走在林间小道时，他稳健的脚步和温和的叮嘱。
原来，他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份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