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凝固了十六年的陈旧血迹。
绿儿指尖凝起一点萤火，碧色流光掠过残破的剑冢石碑，惊起蛰伏在裂隙中的灰蛾簌簌扑棱。
“这里埋着三千柄断剑。”苏暮雨玄色衣摆扫过青苔，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石碑裂痕，“父亲曾说，每柄剑都刻着一位剑客的墓志铭。”
石碑上依稀可见斑驳的“天下”二字，绿儿突然攥住他的手，常年握伞的虎口剑茧擦过她掌心，苏暮雨指节微微抽动，最后任由那点温热渗进经脉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暮雨回过头来，眼尾霜雪消融三分。
祭酒洒落衣冠冢后，苏暮雨带着绿儿回到了幼时记忆里的城主府。
十六年未启的窗棂上积了厚厚一层尘灰，苏暮雨打来一盆水，顺着竹梯爬上，擦拭着无剑城旧宅的雕花木窗。
而后刚下竹梯时，他的鼻尖还沾着一抹灰白，一张温热帕子忽然贴上他的脸颊，绿儿不知何时已站在竹梯下。
“我在厨房煨上了红枣枸杞乌鸡汤。”
“你应该让我来的。”苏暮雨翻开绿儿的手掌，“可有烫着？”
绿儿摇摇头，笑弯眼，“昌河和我说过，如果哪天和你一道外出，一定要让你远庖厨，否则饿肚子还是小事，吃坏了肚子才是大事。”
苏暮雨无奈，“我厨艺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绿儿便被他腾空抱起，苏暮雨踏着满地斑驳树影往庖屋去。
灶上砂锅咕嘟冒着热气，揭开盖时腾起的云雾里浮沉着红枣、枸杞与当归的甜香。绿儿舀起一勺吹了吹，汤匙却拐了个弯送到苏暮雨唇边：“尝尝看，我之前特地向叶鼎之学的。”
苏暮雨就着她的手啜饮，抬起头，耳尖红得像是被炭火燎过，“很好喝。”
绿儿笑道：“真的？”
苏暮雨嗯了一声，拉着她在桌边坐下。
夜风卷着桂花穿过轩窗，烛火忽然摇曳着在墙面投下交错的影。绿儿正捧着汤碗小口啜饮，忽觉发间一松，原是苏暮雨走到她身后，拆了她束发的丝绦，用木梳细细篦开发尾纠缠的忍冬花。
这是下午绿儿从路边野畔采的，见它好看，便随手插了两朵在发间。可能是下厨忙活时，散了发髻，花根缠绕在发尾欲掉不掉，凭白为她添了几分慵懒。
苏暮雨见了，想起他们未完的新婚夜，喉结微动，木梳突然卡在半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