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喵”又细又软,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着周先生紧绷的神经。
他低头,看着纸箱里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它太小了,一只手就能托住。
一条后腿以古怪的角度撇着,让它整个身体都歪歪扭扭。
它又挣扎了一下,想从箱子里爬出来,结果脑袋一歪,咕噜一下滚回了原处。
小东西不叫了,只是用那双蓝得像玻璃珠的眼睛,湿漉漉地看着周先生。
“它,”周先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,“它腿断了。”
“捡到的时候就这样。”张帆的语气平淡,现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周先生抱着箱子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把箱子推开,这个脏兮兮的、有缺陷的生命体,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。
可他的手不听使唤。
他看着那只努力想站起来却又一次次跌倒的小橘猫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。
客厅中央,那个躺在婴儿床里的“完美”儿子。
他不会哭闹,不会生病,甚至连睡觉的姿势都符合最优的婴儿睡眠标准。
他像一件耗费了无数心血打造的艺术品。
一件没有瑕疵,也没有故事的艺术品。
周先生的目光从纸箱,移到婴儿床,再移回纸箱。
箱子里的小猫似乎放弃了挣扎,它伸出粉嫩的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周先生抱住箱子的手指。
温热,湿润的触感传来。
周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脸上那层坚硬的、不耐烦的面具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没有嘶吼,也没有咆哮。
两行眼泪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滑落,砸在纸箱的边缘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“它……”他哽咽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张帆从他怀里接过纸箱。
“它想活着。”张帆说,“就算只有三条腿。”
说完,他没再看周先生一眼,转身对烈风说。
“走了。”
医院的家属休息区,气氛极其压抑。
十几个家庭的成员,像一群被抽掉灵魂的木偶,或坐或站,目光空洞。
他们都在等着,等着自己对那个“完美”的孩子,生出哪怕一丝一毫为人父母的喜悦。
就在这时,一阵骚动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千刃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修复所的实习生,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笼子和纸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