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挤在最前面的瘦弱书生。
他红肿着眼,回忆《共济书》的内容,嘴唇无声地翕动,念着开头。
念到“河伯肆虐,玄黄翻覆”,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念到“今百家传人,可能效先圣之遗风…”时。
他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剧烈一抖,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快…快听!听啊!”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低声的念诵,变成了喃喃,喃喃汇成了清晰的句子。
《共济书》的内容,在四周围震撼誊抄、传颂。
最终。
当“救难录、济世碑、义仓印、点将鼓——四物既立,功过自此分明!”这一段被齐声吼出时。
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雨幕、压过洪涛的声浪狂潮!
一个满面泥水的士子仰天嘶吼,雨水混着热泪滚落:“这是…这是要把这滔天罪孽,化作量功记过的天平!”
“要把这末世景象,当成砥砺人心的磨石啊!山长,好大的气魄!”
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狂放的士子,竟在齐腰的水中手舞足蹈,状若疯癫:“妙!妙极!此非虚名,乃实绩之台!此非赠礼,乃待夺之旗!”
“吾等寒窗十载,争那科举虚名何用?今日方知,功业当如此争!旌旗当如此夺!”
还有年长些的士子,死死攥着胸前湿透的衣襟,对着崔岘,泣不成声地长揖到地:“崔公今日,非止救一城之水,更救天下读书人溺毙于章句之‘心水’也!”
“学生……学生愿粉身碎骨,附于此骥尾!”
此话,立即获得更多人响应。
“粉身碎骨!附此骥尾!”
“附此骥尾!!”
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。
热血冲上了每一个人的头颅,驱散了寒冷和恐惧。
他们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。
那是对全新价值的瞬间皈依。
是对自身力量被重新定义的极度亢奋!
而这……就是文字的动人之处。
当灾难来临,当黄水压境,当绝望肆虐,当抢险抗灾尚做不到第一时间迅速、有效展开。
那就如崔岘所说的那样——
写给这满城还未冷透的血!
人心未绝,就还有一条生路!
现在。
此刻。
他掷出的不是笔,是火把。
墨迹未干的《共济书》,便是那第一簇蹭地燃起、刺破雨夜与绝望的火焰——
一条用人心与智慧铺就的、滚烫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