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,沉闷的碾着耳膜。
这些时日,不管是镇北军大营还是厉城,都处于备战状态,紧绷压抑的沉静中,周显扬高亢狂喜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。
苏未吟来到议事厅,见到正捧着茶碗大口喝水的周显扬,差点儿没认出来。
半个多月没见,周显扬皮肤黑得像是刚从煤窑回来,胡子拉碴,身上穿的也不是阔袖长袍,而是便于活动的紧袖布衣。
简单朴素,沾着泥,还有些许酒气。
周显扬刚向轩辕璟禀告完,见到苏未吟,立马放下碗,献宝似的拿起桌案上的一株‘干草’向她展示。
“苏护军,你看这是什么。”
那是一株干透了的油草,叶子早就掉光了,只剩孤零零的一根杆儿。
杆儿也是干得能当柴烧的程度。
杆子底端,细密的根须裹着黑泥,周围一圈往四面八方伸展,颜色略浅,姿态扭曲僵硬,看起来已经干枯失活。
中间几根则笔直往下伸展,更长也更软,是一眼能认出的活根。
就在这活根上方,贴着干枯的草茎,冒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芽点。
大芽点钻出泥土的部分已经开始泛绿,其他地方还是极嫩的白芽。
有芽,就证明活着。
周显扬指着芽点的手激动得发抖,“你看到没有,活了,这回是真活了。”
苏未吟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眸子倏的亮起来,“你仔细说说。”
周显扬坐下来,把刚才简明扼要跟轩辕璟禀告过的话又详细说了一遍。
自从苏未吟发话,让他在厉城范围内随便找地方,周显扬便彻底放开手脚,可劲儿折腾。
他花两天时间将厉城走了个遍,最终相中一片农家的黑麦地,花钱盘下来,用油草老叶沤出一大一小两块黑土。
小的露天,大的搭了暖棚,白天遮阳晚上御寒。
最后将所剩不多的油草连根带土栽进棚内,又移了些油草苗、豆苗,以及北地特有的黑麦和沙薯。
也不管是不是种植季节,先让它们‘入土’,早晚记录生长状态。
外面那块小地,也依样栽了些,权当做尝试。
北地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,周显扬其实没抱什么期望,可心底又忍不住存着一丝侥幸。
都说万物自会寻找生机,有油草沤出的黑土保水增肥,说不定就能活呢。
然而这侥幸只挺了三天,就被完全晒干的草叶给彻底破灭了。
暖棚里的地已经够用,周显扬也就没去管外头那两株晒得能点燃的干草